凡煙小說

第31章 最新更新:2014-10-16 22: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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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不知何人指向天空驚呼道:“好大一只鷹!”

崖下眾人紛紛擡頭看去,均是一臉驚色,甚至有人拉開勁弩瞄向長空,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態,長孫靈犀攔住那人,蹙眉思索,一面輕輕自言自語道:“這一帶並沒有鷹巢,這巨鷹為什麽抓著食物來這兒?莫不是已被馴服——”

情勢已經危急,想要石洞不被發現,就絕不能讓鷹再靠近,這個時候,只有使用禦禽術。

這五天來,顧惜朝感覺自己操縱意念其實根本沒有多少起色,但此時情勢逼人,為了保命,縱然他對自己的功夫深淺沒有絲毫把握,就是不會也得硬上了。

顧惜朝盯住巨鷹的那雙冷厲兇野的眸子,平息靜氣,凝註精神,徹夜的艱苦修煉,已經讓他能夠熟練而迅速地進入無我之境,他的視野漸漸轉變清明,似乎連飛鷹黑亮的翎羽上的每一根抖動的細毫都看得清清楚楚,接下來便開始努力傳輸自己的意念,命令巨鷹回頭,然而那巨鷹仍舊朝他們飛來,絲毫不為他的意念所動。

顧惜朝緊盯著巨鷹,心中焦急萬分,眼見它抓著獵物朝石臺逼近,他簡直連呼吸都快忘了,人在情急的時候總會激發許多潛能,顧惜朝心跳猛滯,思緒仿佛有道電光閃過,夜間所以投射在石壁上神秘的字畫像受到某種召喚般都在腦子裏一幅又一幅地跳出來閃爍,一切景物倏地都模糊起來旋轉起來,他周身忽然如同落進冰窟般冰冷徹骨,整個人又像是飛了起來,感覺格外真實,甚至自己的指尖都似乎感受到了高空雲霧的潮濕和寒冷,風像利刃般刮的臉龐和耳廓生疼,這種極其奇異的體驗只是維持了不到一刻,顧惜朝便忽地往下落,就如那夜從崖上墜落那般無助,他驚恐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色已暗了下去,自己哪裏在飛,還是執劍距於洞中,而那巨鷹早已呼嘯著回頭了。

顧惜朝松了一口氣,接著便是無盡的狂喜,他竟然在處於危機的時刻激發出自身潛能,霎時通悟了禦禽階!這意味著他不用再過多久,便可以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崖下的腳步和人聲越來越遠。

顧惜朝回頭看了一眼聶煦娥,眼中自然又不知不覺地恢覆了幾分倨傲的神色。

聶煦娥根本沒有註意到顧惜朝態度的異常,她還處在驚愕和疑惑之中久久沒有清醒,因為那鷹投食從未回過頭,今日倒像是通了人性一般,她想:難道這是天意?聶煦娥看著顧惜朝略顯消瘦的背影,忽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顧惜朝此後又回到石臺上,每日每夜一動不動地盤坐,夜間沐月修煉,白日也是一聲不吭地或坐或匐,他甚至連肉湯也漸漸不喝了,就這樣度過了整整四天,顧惜朝行施禦禽階禦禽術已經大致熟練,雙腿竟也飛速地覆原,可以勉強撐著石壁站立片刻,他站在石臺上眺望遠方,只見汴京一片繁榮的高樓玉宇的影子模模糊糊地隱藏在薄霧之中。

自從他墜崖差點死去後,便對世間俗事少了許多顧慮和執念,但多日來艱辛而孤獨的修煉更使他強烈地渴望一個精神依賴,他望著廣袤的天空和平原發呆時,經常想起戚少商,每每入夢,夢中幾乎沒有不出現那人的音容笑貌,顧惜朝的思念一日比一日重,越發無法自持。

他只想一旦離開這兒,便去找戚少商,向他解釋一切,懇求著吻他的唇角,忍受著卑微,只要他能原諒他,就算讓顧惜朝去死他也心甘情願。

他已經打定主意,明夜便召喚那巨鷹.離開這荒蕪的山崖。

他越發迫不及待,每過一刻都越發煎熬,呆呆地想著心事,一會兒愁眉緊鎖,一會兒卻又忽然露出一絲淺笑。

有的人心情一好,便會想找人分享這種快樂,顧惜朝現在也是這樣,他轉身爬進洞中,可是一見著了那母子二人又不知該說什麽。

聶煦娥睨了他一眼:“又有人來追殺你了?”

顧惜朝不禁皺眉,猶豫一下,才道:“我可以帶你和你兒子離開這兒。”

聶煦娥漸漸已猜到眼前的男人不簡單,若是說這話的人換了別人,她早就將那人奚落打擊得無地自容了,但她毫不懷疑顧惜朝,聶煦娥看得懂他眼中那種永不放棄,自信驕傲的神采,她此時的眼中反而綻放出希冀而暧昧的光芒:“我們什麽時候走?”

顧惜朝道:“明夜。”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就當是我還了你這幾日的救濟續命之恩,此後我們互不相欠,你帶著孩子去找你的那位公子,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不要再見了罷。”

聶煦娥楞了一下,突然緊緊攥住顧惜朝的衣襟:“我養活你這麽多天,你把我扔下就算了?你把我一個斷腳的女人拖著不知事的孩子扔在荒郊野外,難道不是讓我去死嗎?在這裏我還可以安安穩穩地生活,靠著巨鷹維持生命,可是一離開這裏,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狼叼走!”

顧惜朝極力地耐著心:“你就告訴我你的情人是誰,我可以將你和你的兒子送去與他相認。”

聶煦娥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不!我不想再見那個窩囊廢!”她哀求著:“求你帶走我罷。”

顧惜朝心中越發地煩躁,他用力推開聶煦娥厲聲道:“不可能,你癡心妄想,你可以選擇永遠留在這兒,但若還要我帶著你,永遠也不可能!”

他不是不同情聶煦娥的遭遇,但他是戴罪之身,受天下追緝,已經自顧不暇,怎麽還顧得上一個殘廢的瘋女人和一個野孩子?何況到了金風細雨樓,他又如何和戚少商解釋這一切?

聶煦娥臉色蒼白起來,她渾身顫抖著,猛地撲到顧惜朝身上到處又咬又撕:“你不帶我走!你也別想離開這裏!”她臉色猙獰,原本清秀幹凈的臉也扭曲得令人生厭,此時她就如同一頭發瘋的母狼,力量忽然變得無比巨大,顧惜朝內力已失,堂堂男人竟然也難以掙紮開。旁邊的娃子見母親這般,也學著聶煦娥的樣子撲到顧惜朝身上,笑嘻嘻著咬住顧惜朝還未完全痊愈的斷腿,想要從上面撕下一片血肉。

顧惜朝承受著聶煦娥的瘋狂,感覺自己也要跟著瘋了,他雙眼充起血絲,頸間和雙腿不斷傳來劇痛,顧惜朝腦子裏模糊地想:自己一片好心,就換來這樣的對待!他又急又氣又憤又恨又驚又恐,忽然憑空升起一股強烈的殺念,狂暴地燃燒著排斥著他的所有理智,他想殺!但他此刻連反抗都困難,顧惜朝大吼道:“別逼我!別逼我!”

當顧惜朝清醒的時候,聶煦娥就要死了,但她這時並不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此時,她比平時更精神,力氣更大而且反應更加敏捷,聶煦娥的兒子仿佛是天生的肉食動物,有一口狼豺才有的尖牙,他咬著顧惜朝小腿死死不松口,咬的顧惜朝痛出了冷汗,他顧不得聶煦娥,一掌劈向的孩子的天靈蓋,顧惜朝雖然內力盡失,但練武的根基還在,這一掌下去這三歲小孩定是不死也殘,聶煦娥在這關頭終於松了手,她扭身撲向孩子。

顧惜朝的掌正巧打在她的大椎穴上,聶煦娥哼都沒哼一聲便渾身一震撲倒在地,娃子從聶煦娥的身子下面鉆了出來,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娘。

顧惜朝也一時怔住了,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聶煦娥,心裏發寒,並不是因為他又殺了人,相反,曾經他在要做“大事”的之前,總要殺一兩個相幹或者不相幹人,祭一祭刀,點燃他的殺氣,殺人本來就是一件令他興奮的事。

但是現在顧惜朝不僅心寒,他還感覺到一絲恐懼,他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蠢事,他的殺意就像是野獸的本能,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卻跟著本能走,掌像有了自己的意識先劈了出去。

顧惜朝想起蔡攸讓他喝下的毒茶,一個月內無藥緩解就會毒發,他顧惜朝就會真的變成一個瘋子,一個殺人狂魔,剛才正是他毒發的先兆。如今蔡攸要殺他滅口,定是不會給他解藥,但自他服毒一個月後,蔡攸便再不用擔心秘密洩露,因為顧惜朝那時已經變成了真正的瘋子,沒人會相信一個瘋子的話,何況還是一個殺人的瘋子。

顧惜朝又想起戚少商,這次卻是惶恐,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墮落到那樣的地步,不消等天下人對他趕盡殺絕,戚少商一定會第一個出手殺他,這就是他口中的大義。

他不怕死,卻怕殺他的人是戚少商。

若一日連戚少商也要殺他,他繼續存活於世又有什麽意義?

顧惜朝感覺頭疼,心也痛,心想與其最終得了那種結果,真不如自先做個了斷。

但他的本能仍想要活下去,心中自然又抱著一絲微薄的希望。

他希望什麽呢?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顧惜朝將聶煦娥的身子翻過來,聶煦娥忽然睜開眼睛,那雙大眼睛吃力地瞇開一條縫看向顧惜朝。

娃子胡亂扯著聶煦娥的幾根手指大叫:“娘!娘!”

顧惜朝激動地手一抖。

但聶煦娥已經起若游絲,離死不遠了,她“喝喝”地倒喘著氣:“你不用……再擔心……我會纏著你了。”

顧惜朝說不出話。

聶煦娥眼角流下一滴淚,繼續道:“我不怪你失手殺了我,因為……這也是我自找的。”她看了看娃子,又懇求道:“但可憐娃子,這麽小……就沒了娘,你殺了我,就該替我……把他養大。”

顧惜朝仍是猶豫,因為他實在不喜歡這個本性兇殘,癡癡呆呆的野孩子,但他看著聶煦娥眼中可憐,焦急的神色,心中終是不忍,便點了點頭。

聶煦娥放了心,她哀怨地輕輕嘆了口氣:“我要死了。”又道:“我還有一個願望。”

顧惜朝心頭一跳,他真怕聶煦娥又要說出什麽稀奇古怪的要求刁難他,一個要死的人怎麽還有那麽多要求?但他還是耐心聽著。

聶煦娥道:“我被囚禁了整整三年,真怕連死……也要死在這裏,你現在就帶我離開吧。”

顧惜朝不忍拒絕,道:“好。”

他這時已和巨鷹意念相通,因此即使不能見面也可溝通,顧惜朝運功召喚,不過一會兒,一個小小的黑影便出現在天邊,那只巨鷹飛來,沈重的身軀落在石臺上,將頭伸進洞口凜凜地註視這三人,長聲嘶嘯,巨大烏黑的喙中噴出一股刺鼻難聞的腥氣,洞中的石壁都隨之震顫起來。

聶煦娥臉色蒼白地緊閉雙眼,娃子也因受了驚恐大哭不止,顧惜朝拍拍巨鷹的頭,背上聶煦娥,一手夾著娃子跳上鷹背,巨鷹一縮頭拍拍長翅,載著三人躍入藍天。

他們落入一片灌林,交錯的枝椏間開滿了潔白秀小的花朵,就如碧綠的天空中的點點繁星,這時正值夏末,山風一吹,白色小花便紛紛脫離枝頭在空中打旋飄落,宛如香雪,冰魂素魄,這花的名字就叫六月雪。

顧惜朝將聶煦娥放下,讓她靠在一株樹下,娃子掙脫桎梏,跳到娘的懷裏,聶煦娥道:“謝謝,這裏很美。”

顧惜朝轉身背對著她,一手撐著樹幹,一手背後,默默遠望花雪,他在等,山風寒冽,人心也涼。

聶煦娥閉上眼睛,喘吸聲越來越弱,皮膚變得冰冷,娃子蜷著身子,睡意漸沈,轉身仰躺在地上,眼皮打架。

日漸西沈,晚霞絢麗如火,將一片密密叢叢的花染成淡淡的紅,艷得像隨水流去的血。

顧惜朝將聶煦娥葬在那棵樹下,拔劍在碑上刻下“葉知賢妾之墓”,想了想,覺得不妥,又劃去,將“葉知賢妾”改成“聶煦娥”,而娃子還在一旁死睡說著夢話,就算這個時候丟下他離開怕他也不知道,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顧惜朝微微一嘆,一把抱起娃子,翻身跨上鷹背,騰上高空。

穆鳩平拉著高頭大馬走在汴京繁華的路上,他素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漢子,而此時臉上露出少有的惆悵落寞的神情,他決定離開大當家,縱有萬般不舍,還是寧願回到燕雲十六州重建連雲寨,也不想在風雨樓仗著有個大哥整天吃閑飯,穆鳩平知道戚少商既不會攔他,也絕不會跟他去邊關,因為他已不僅僅是曾經的江湖大俠九現神龍,更是身系江湖重任的戚樓主,然而穆鳩平還是那個穆鳩平,一個暴虎馮河,胸無城府的漢子,早已習慣了金戈鐵馬上陣殺敵的戎馬生涯,再繁榮的城池,有好酒有美人,若是人心叵測,烏煙瘴氣,還不如邊關的大漠黃沙,和幾個窮弟兄圍在一起向腌臜彪悍的老板娘討一碗痛快的炮打燈。

他悄悄打了行李離開了風雨樓,默默穿過一條條繁華街道,走向城門外,連腳步也是低沈的。

但在城門相距百步地方,他忽然停下來,回頭怒吼出聲:“誰!”說著長身提槍撲向後斜方。

沒人回答他,應聲而來的只有一枚破空刺來的鐵釘,他人還未到,橫槍欲擋,面前的一個小攤忽然被跳起的白衣青年踏翻,一只玉白的手只往空中簡簡單單地一撈,那枚鐵釘便安安靜靜躺在了那人手心裏。

穆鳩平對那白衣青年一招手:“追三爺,多謝啦!”

追命道:“不謝。”說著一轉身便跨出了五丈開外。

他這雙腿就是奪命的腿,不僅快如疾電,而且腳力驚人,不過一晃眼的功夫,追命已經追上那人騰空踢向他的背心,他這一招旨在將發釘人踢倒,是以並未踢向他的肩井,命門,長強,大椎等死穴,但追命還是“失腿”將他踢死了,因為那人忽然轉身,胸口便狠狠撞在追命的足弓上,接著飛出去幾丈摔在地上,等追命沖過去查看的時候,就已經氣絕了,他或許知道自己根本不能逃脫,又不能洩露秘密,只好回頭赴死。

這人長相普普通通,穿著深藍色麻衣,黑布鞋,除了袖中暗藏數十枚暗器以外,他就和尋常的百姓沒有兩樣。

穆鳩平憤然地道:“我和此人無冤無仇,為什麽他要害我!”

追命忽然發現除了在臥虎藏龍的六扇門中,其實他在人裏面並不算笨的,他一邊指著地上的屍體,一邊拍拍穆鳩平的肩膀道:“穆兄弟,此人想必是受人指使!”

穆鳩平於是不走了,扛著屍身和追命去了神侯府,說什麽也要揪出害他的人。

而這個時候,蔡攸很是狼狽,他正渾身是傷地跪在堅硬的石板上,他被幾名高手不留情面地揍了一頓,就憑他的身手和地位,能夠教訓他的人少之又少,但並不是不存在,比如他爹,這個時候他就跪在蔡京,他的父親面前。

蔡攸低著頭吐出一口血沫,默不作聲,但他的心裏早已不知罵了多少次。

自蔡京得知顧惜朝逼宮一事之後,他並沒有逃,因為逃跑就說明他心虛,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趕在被捉拿之前,悄然潛入京城,夜闖紫禁宮,聲淚俱下地大喊冤枉,趙佶沒有命人拿下他,而是任由這把八十幾歲的老骨頭跪在殿門口哭嚎了三天三夜,讓進進出出的皇親國戚甚至太監宮女一旁看笑話,蔡京這三天來粒米不沾,只喝了幾口雨水,最後身體虛脫終是熬不住了,他精神惶惶地暈了過去,趙佶這才走出殿來,嘆道:“蔡卿家這又是何苦?我們十餘載的交情,朕若連你也不信,朕還有幾人能信?”

蔡京就這樣在毫不知覺的情況下被送回相府,據說在他被太醫救醒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彈坐起來,大嚎:“臣冤枉啊!”

蔡京還是官覆原職,穩坐相位,這在很多人眼中都已是奇跡,然而蔡相並沒有就此罷休,他命人徹查此案,從汴河爆炸一案下手,順藤摸瓜,再到顧惜朝刺殺聖上,血鷹教傳位令牌被盜,蔡京漸漸理清其中脈絡,他出離地憤怒了,令人將蔡攸抓進了相府。

蔡京看著眼前這個遍體鱗傷的逆子,尤不解恨,一耳光扇了過去,怒道:“叛逆!還不說實話麽?”

蔡攸默然,看樣子是要賴到底了。

蔡京一揮手,屏風後走出兩人,架著一個滿臉淤血的女子,正是長孫靈犀,她掛著堅忍而倔強的神情,那雙精亮的美目望了望蔡攸,便垂下頭一聲不吭,她很清楚,此時自己的命被捏在誰的手裏,不是蔡京,而是蔡攸。

蔡京指著長孫靈犀道:“那她又是誰?為什麽會帶著你的人去尋顧惜朝的屍身?”

蔡攸一咬牙:“沒錯,是我做的。你殺我罷!”

蔡京瞪眼圓了眼睛:“你……你這畜生,你以為我殺不了你嗎?”

蔡攸忽然笑起來道:“你當然殺得了我,虎毒不食子,可你蔡京什麽事做不出?你不是早知道會有這天?否則又怎麽會把朝中大權不給我這個長子卻給了弟弟?因為你怕我報仇,好,我認了,你就像殺我娘那樣殺了我罷。”

蔡京氣得發抖,他點點頭,忽然出手,死死卡住長孫靈犀的纖細雪白的脖子。

蔡攸忙道:“不幹她的事,別殺她!”

蔡京聞言收了手,他臉色一變,剛收回的手陡然轉了方向,兩根手指按在長孫靈犀的眼皮上,略一使力,兩股鮮血霎時從眼眶中噴濺了出來,帶著一雙白生生的眼珠,軲轆轆滾落在地上。

長孫靈犀臉色慘白,繞是她性格堅韌,也忍受不住哀淒地慘號起來。

蔡京道:“記住這個教訓。”說完,揮袖而去。

蔡攸和長孫靈犀兩人被軟禁在一個偏院裏,長孫靈犀的雙眼已被纏上紗布,可她一哭,血淚又將剛換上的紗布染上紅色:“公子,恐怕我以後再無可能替你做事!”

蔡攸握住長孫靈犀的手:“是我牽連了你。”他撫摸著她蒼白的耳際,慢慢撕下一張蟬翼般薄的皮,那是一張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張少女秀氣的小臉,蔡攸道:

“媛兒,你放心,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

姜媛的眼淚更止不住,那是感動的淚水,她忽然道:“顧惜朝可能還活著,若來日尋仇,我們該怎麽辦。”

蔡攸臉色微變:“不怕他跑,只怕他不來。”

姜媛道:“這是何意?”

蔡攸道:“我早已在風雨樓的附近埋伏下眼線,個個皆是身手不凡的內家高手,倘若顧惜朝還活著,他一定會去找戚少商,我們不必擔心,他身上的毒也快發了。”

……

漆黑的夜,月寒如水。

戚少商坐在窗下思忖,他已經知道了今日穆鳩平在街上遭到伏擊的事,那時追命也在場,原來那躲在暗處的人並非要殺害穆鳩平,而是暗中跟蹤他時忽然被發現,不得已才發了暗器。

穆鳩平在江湖上地位不高,恩怨亦少,為什麽會有人指使眼線跟蹤他?

只有一種解釋,那人的目標不僅僅是穆鳩平,他是沖著金風細雨樓來的。

戚少商皺一皺眉,感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危機感。

自從鐵手死後,六扇門近日事務更忙,案子難辦得讓人頭疼,其中大部分都是與顧惜朝十有⑧九有牽連,大師兄無情分析,河邊酒樓爆炸不久前顧惜朝就出現在河邊,目的可能是引戚少商離開,冷血,追命一幹人也一致以為如是,破案便從爆炸案調查入手,一開始他們的一切行動都十分順利,事情漸漸有了眉目,本以為破案在望,然而蔡相官覆原職之後不久,所有的線索就忽然被人掐斷了,像是有人先衙門一步下了手,爆炸案中幾個幸存下來的小廝都無緣無故地接連暴斃,再難找到證據,破案進程越發滯緩,這些案子幾乎就要變成一樁無頭案!就在所有的人都打算放棄破案,諸葛神侯準備向聖上領罪的時候,也不知是誰忽然透露出來,曾目睹顧惜朝逃逸時身上帶著逆水寒見,或者傳言顧惜朝和戚少商如今交情匪淺雲雲,不論這些流言有無證據、根據,這對於六扇門眾人就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看到了一絲希望,諸葛神侯了解到後,態度很果斷,當即命令門中弟子不要張揚,並且讓戚少商暫時離開六扇門,在風雨樓候命,盡量減少出戶與武林中人打交道,戚少商見自己也成了案子的嫌疑犯,雖然六扇門中的朋友大多都知他信他,但他一生坦坦蕩蕩行俠仗義,自逆水寒一案之後,竟又被人懷疑謀反,自己心頭畢竟也不是滋味,雖是如此,也只好聽命閑賦在風雨樓中。

自戚少商離開六扇門,已經大約有五六日了,他多日過去仍未洗清嫌疑,今日偏又遇上穆鳩平被人跟蹤,雖說並沒有衙門的人糾纏此事來為難他,但心中的郁憤不安更難以抑制,往日經歷了那麽多傷害和打擊,他的信念都未曾動搖過分毫,然而顧惜朝的背叛卻如同滅頂,戚少商開始懷疑情,懷疑義,懷疑一切,他甚至開始懷疑顧惜朝,是不是故意要將逆水寒劍拿走,好嫁禍於他。

正想著,桌旁的燭火忽然晃了一晃。

戚少商正待起身拿劍,房門被人篤篤地敲響了。

空中遠遠傳來一聲鷹嘯。

戚少商問:“誰?這麽晚了敲門作甚?”

門外的人道:“來找你。”

戚少商頓時如遭雷擊,門外站著的身影不正是日思夜想,輾轉反側,愛恨交織的人嗎?

戚少商沒想到顧惜朝會這個時候出現,而且還是主動來找他!

他來做什麽?他有什麽目的?

戚少商心中亂如麻,不禁握緊了手中劍柄,去了栓緩緩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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